产业放映征片开启|别着急下结论

1982 年,《银翼杀手》上映。在主流观众对科幻的期待还集中在英雄史诗与温情奇观时,一部极度压抑、潮湿、缓慢、反英雄的电影,结果可想而知。不足 4200 万美元的票房,2800 万美元的制作成本,以及评论界各种声音,都宣告了同一个结论。

伴随家庭录像带与邪典文化的渗透,以及雷德利·斯科特在导演剪辑版本的反复博弈,这部作品中迟滞却顽强的力量才得以一点点释放出来——它所建构的“近未来”洛杉矶不只是霓虹、雾气与技术幻象的堆叠,更是一种对未来文化图景的预告,并共同奠定了赛博朋克的视觉底色。

有些作品,恰恰是在时间、语境与观看方式的变迁中,慢慢显露出了真正的重量。

2025 年的产业放映现场,《DB》继《貘之歌》之后再次来到这里:同样的座无虚席,同样的导演在门口分发啤酒,同样的笑声回荡在放映厅内外。没过多久之后,影片便在百度网盘上“公映”,张帅导演也在朋友圈里转发着一条条短评。它没有沿着更为标准的路径继续向前,并在放映现场之外,延续着另一种并不算热闹、却真实存在的回声。

《乡村骑士》的“公映”亦是如此。在讨论影片超规定时长的那通电话中,贺亚雄导演沉默许久的回应只有一句:“让我放完,什么场次我不在乎。”不是为输赢,不是为排场,只是想让一部电影在黑暗中完整地抵达一次。西宁的日照下,他的家人卖力呼喊,在影片内外,成为堂吉诃德式的骑士:明知风车巨大,仍要执拗地向前。

在电影市场荣誉之夜上被评审会特别提及的《不会说话的水怪》,后来导演韩果真终于寻觅到那个可以让它“好好说话”的声音指导。补拍那晚,几个原本分散在不同项目与进程中的人,因一部电影尚未说完的话重新聚拢,在冬夜的现场里,临时结成一个短暂却有效的共同体,替它把最后的表达接续完整。

《如父如母》则将在 4 月 4 日走向它的首映日——那部轻盈讲述告别的作品,在燕文薪导演长久的自我校准后,走向真正的相见。《癫》的导演曹译文在映前谈中笑言,因过度劳累原本想为这部影片的创作暂时画上一个句点;可在 AI 技术急遽发展的当下,她很快又开始着手对影片进行大幅度修改。一部影片并不会因为阶段性的“完成”而真正结束,反而会在新的现实语境里,再次获得被追问、被校准的必要。

《一息尚存》的导演陈俊霖与制片石峄在带着影片洽谈发行的途中,悄然开始准备新作;《AI可以穿过乌云》的导演崔晞玮在影展结束后,以惊人的效率和完成度完成了新作的表达;《我最亲爱的》的导演夏梦怡带着超 8 毫米摄影机深入美国本土社区,也在欧洲各地继续捕捉影像,在女性友谊、生育选择与身体自主权的现实褶皱中,继续构建她关于亲密关系与异乡命运的纪录片坐标;《情况有点复杂》的导演车怡岑则背上相机,走向柬埔寨边境战线,去记录那些生死时刻之外仍在发生的日常。

当然,还有更多未被一一写下的作品,也仍在各自不同的时间、路径与现实缝隙中,继续寻找它们向前的方式。电影并不会在“完成”的那一刻自动拥有下一步。它可能被上映,也可能被搁置;可能收获喝彩,也可能迅速沉默。率先老去的除了我们的年龄,还有我们的观影经验。我们失去的不只是耐心,也包括某种为未知停留片刻的能力。电影不再是某种宽泛而公共的文化消费,逐渐变成一次更明确、更谨慎、也更讲究“值不值得”的目标性选择。

1952 年,《视与听》第一次举办影史十佳评选时,希区柯克没有一部作品入选;《迷魂记》距离它上映已过去四年时仍是如此。直到 1982 年,它才首次进入榜单;1992 年升至第四,2002 年跃升至第二。

试图将每一件文化作品都锚定在供需逻辑的刻度上,是一种误读;真实的创作往往与时代保持着错位——它要么在旧语境中迟滞、徘徊,要么正试图越过现实的围墙,进行一场超验的冒险。“不合时宜”的,并不只是《银翼杀手》这样的影史作品;“不合时宜”的,或许也是生猛、脆弱、甚至带着“残次感”电影作品。但之所以仍值得被继续抛向水面,不是因为它们注定伟大,而是它们的命运,尚未被一次注视所穷尽。

于是,我们发明了一个叫“不合时宜指数”的小玩具。它是一次诚恳的测量:放下对成败的急切裁断,去看一部电影在哪些地方依然顽固、笨拙、不肯改口。

一部作品真正值得被看见的,同样包括这些尚未被标准彻底收编的部分。在一个一切都要求迅速表态、立刻归类、即时兑现的时代,应当允许一部电影保有其生涩感,让结论晚一点到来,让判断离作品近一点,让那些差点被迅速略过的电影,重新拥有被认真观看的可能。

即日起,第二十届FIRST电影市场·产业放映征片正式开启,至 5 月 15 日截止,欢迎大家至FIRST青年电影展官网查看相关章程并完成报名。

引用:

斯科特《银翼杀手》1982

BFI《Forever falling: what makes Vertigo great》2012

分享这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