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周年特别采访 | 滕丛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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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1 从创投会到首作完成：FIRST创投会究竟帮助了什么？
我是2014年参加的FIRST创投会，当时项目《送我上青云》也得到了某位制片人的赞赏，后续修改剧本时，对方也给出了诸多切实可行的建议，但影片最终得以落地拍摄，得益于另一段机缘与其他制片人的推进。所以我一直觉得，创投会是新人导演开始第一步很好的选择。即使不能在创投上获奖，或者结识有帮助的人脉，那受限于当时评审的个人口味和产业环境。但它是一个总体开放、公平的平台，也能拓宽眼界，踏入产业的第一步，这一步不见得直线通向结果，但总会产生一些因缘际会，带领你走向未来。
那年FIRST人才辈出，我也借着创投结识了一众优秀青年导演，比如文牧野、忻钰坤。虽说各位导演平日里少有合作契机，但大家时常交流创作近况、彼此鼓劲。知道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同行并肩前行，也能避免自己因为闭门创作导致的信息闭塞，缓解内心的焦虑。
Q2 一个电影项目如何从FIRST进入产业循环？
创投会直接改变了很多创作者的命运，也间接改变了我的命运。
我是正统科班出身，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给我非常系统的知识体系和学习能力，我也有非常强烈的表达欲，想讲述我喜欢的故事。除了和产业链接，我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所有储备。FIRST创投会是我和产业正式链接的第一步。虽然之前我也有涉足产业，跟组做场记和剪辑师。但所有人都只会把你当成场记或者剪辑，你在剧组里也只能接触到导演和制片主任，你有一个好剧本，他们也不是你的受众，想要接触到那些市场上找项目的投资人或者制片人还是要找到合适的渠道。
创投会是年轻导演有了剧本后，去接触目标制片人和投资人非常好的渠道。这个渠道打破彼此的社交壁垒，是产业新力量非常重要的一环。就像我们通过高考上大学一样，不存在绝对公平，但是已经足够公平，称得上捷径，比你混几年社会被人骗强多了。
Q3 女性议题不是标签：你如何处理女性经验与类型表达？
我其实是体验先行。开始写《送我上青云》剧本时候是2014年左右，我对女性主义几乎一无所知，我写剧本的冲动，完全是因为我作为女性的成长中有很多不公、委屈、愤怒。那会儿在国产影片里，我找不到能和自身境遇产生共鸣的作品，所以我的创作欲望是不吐不快。《送我上青云》的剧本篇幅比成片多出近四分之一，可见那个表达欲有多旺盛，几乎不存在“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状况。
我是在影片上映之后，在观众的评价中才接触到女性主义、女权这些相关概念，开始去阅读相关书籍，从前的诸多困惑慢慢有了答案，再反过来复盘当下的社会结构和女性处境。
新导演无话可说、没有表达，是致命伤。为了表达去套一个议题，也很难让观众共情。我个人经验是，做导演，有看世界的独特角度，对这个世界有话要说，是非常重要的先决条件。
Q4 女性导演的首作困境：被看见之后，如何继续保持锋利？
很多年前参加论坛，同座的女导演非常拒绝自己的电影被称为女性电影，因为她会觉得这是一个小众、不主流的类型。现在女性议题已经成了一个宣传手段。
当时《送我上青云》上映的时候，有很多观众说我厌男，我自己很疑惑，我不过是展示了我生活中见到的男性真实面貌。现在再去看评论，有很多人说，片中不管男女，都是父权制度下的受害者。这也是社会很大的进步，我们的认知一直在改变。
女性主义发展中，舆论有时候会发生争议，但是不要怕争辩，越辩越明。藏污纳垢，只会让鼠蝇滋生，污染环境。不需要刻意保持，我一直是一个女人，一直处在女性处境，即使有了不错的代表作，但我依然不是社会的第一性，每天都挺“愤怒”的。不光是我，比我更资深、更有权势的女性前辈也都处在失权禁语中，现在担心这个问题，太早了。